第 29 章
出得素人斋,李晟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。长靴缓迈,下摆好似翻滚的海浪,戴着碧绿扳指的手掌负在身后,身姿修长挺拔,金冠玉带,漆黑的眼眸纯粹而幽深,好似无边无际的深渊,令人不敢直视。
若非为她,李晟一世都不会再来此处。
永巷口,一名老宫女提着大扫把慢慢走来,见到帝王路过,先是一愣,然后立即跪地行礼: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王德心头猛跳,偷眼去看自家主子的神色,见陛下毫无反应地平淡走过,方松了口气,给身后小太监暗中使眼色,让他将老宫女扶起来,跟上主子的步伐。
芸女史回到素人斋时,洛瑶雪已经歇下了。她拿着扫把,慢吞吞地扫着满园散落的梧桐叶,面色平静淡然。
玲珑瞧见她,提裙走了出来,到院中,小声喊了一句:“芸姑姑。”从一旁墙角拿出一个小扫把,道:“我来帮你吧!”
在素人斋这两年里,芸女史与旁人都不大说话,唯独性子活泼的玲珑老是往她跟前蹭,关系较为亲近。
瞧她过来,芸女史微微一笑:“好。”
扫把与地面摩擦,沙沙作响。半晌,玲珑道:“姑姑,我们小主受伤了。”
“嗯,我听说了。”芸女史脸色不变。
“那个赵修仪太可恶了!平白无故找我们麻烦,罚小主跪伤了膝盖!”说道这儿她柳眉倒竖气鼓鼓地道:“还好陛下帮我们小主讨回来了,不然这委屈就白受了!”
芸女史沉默半晌,看了看活蹦乱跳的玲珑,道:“小主心善聪慧,是个好人,好好跟着她。”
“嗯嗯,对啊,我家小主特别特别好。”玲珑骄傲一笑:“陛下要小主搬回春禧宫,那你可愿跟我们一起走?若是你愿意,小主定然十分欢喜。”
“我年纪大了,在这儿呆习惯了,就不走了。”
“啊?”玲珑低落道:“若是我们走了,你一个人在此,多无聊啊。”
芸女史冲她笑笑,面上的皱纹似乎温和了许多:“无事。平日若有空闲,可以来素人斋坐坐。”
“嗯嗯!”
此时迁宫已然不同于当初被贬,所需准备之处甚多。李晟怕人扰了她清净,即没有加封亦没有下明旨,只是让贵妃筹办。
所以除了苏绿漪外,其他妃嫔再想瞧瞧这个洛才人究竟是何等模样,亦是找不到由头。只能盼望着她早日搬回春禧宫,好让她们会会。
第二日一早,苏绿漪便带了秋月急急过来探望,瞧见洛瑶雪双腿狼狈的模样,泪珠儿就忍不住往外涌,哽咽道:“原是我的过错,因过两日重阳礼节一事与那赵氏生了几句口角,害她发作到你身上。”“姐姐莫要自责。”洛瑶雪举帕为她拭泪,狐眸弯弯:“赵氏素来跋扈,是我不巧正撞上她,怨不得姐姐。”
“到了此时你还劝慰我?”苏绿漪拉下她的手:“现如今被牵扯到后宫斗争中来,你这软性性子,我如何能放心得下?”
说到此处,洛瑶雪眼神微微发暗,道:“即便没有那赵氏,也是躲不掉的。”
苏绿漪立即想到了前几日的传言的女子,怔住,旋即苦笑:“我正说会是哪宫宫女,没想到竟是你。这么说来,陛下的行为也可理解了。”
洛瑶雪品貌如何,她再了解不过。这般软糯妩媚的一个可人儿,莫说是宫中,就是整个大夏再找不出几个,有哪个男子能抵抗的住?
但相识数年,她的性子有多软和苏绿漪知晓,心中便止不住担忧。
忽然想起什么,苏绿漪犹豫嘱托道:“或许你不知,那芸女史,非一般人。有她在,旁人的手插不进素人斋。但若迁了宫,衣食住行你且处处小心,贴身之物全椒给心腹人打理,莫要让人沾手。”
“我虽晋封不久,却也经过了几次为难。那些后宫女子狠于虎豹,你这般模样若被她们惦记,还不被人生吃了?”
洛瑶雪红着眼眶,感动道:“此等肺腑之言,也只有姐姐会叮嘱。你且放心,我都一一记下了。”
“嗯。”苏绿漪握着她的手,亦是带着几分伤感:“这宫中,我唯一能信的人,就只有妹妹了。你的平安,便是我最大所求。”
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,秋月进来禀报,说太后传召,苏绿漪便又嘱托了几句,便与她匆匆告别离去。
其后几天,苏绿漪亦是日日来探望,不过因着太后命她帮着成怡然准备重阳节事,颇为忙碌,所以每次都呆得不久。
七月七重阳节清晨,苏绿漪再次从素人斋中出来,秋月不解道:“小主事忙,即便不日日前来,洛小主也会体谅。为何非要如此每日必到呢?”
“你不懂。”搭着她的手,苏绿漪摇摇头没有再说,只是神色颇为复杂。
自从苏氏一族被下狱,她才意识到君王权势有多重。生杀夺与,全在皇帝一念之间,只需他一句话,便让她满门入危,苏绿漪再不敢轻视皇权。
旁人都道她新宠得意,只有她自己知道,当今君王有多淡漠。
他升她两级位分,允她可自由出入皇宫,与她讨论农桑水事,赞她才华惊世,眼中却没有任何男女绮思。
比起君妃,他与她更像君臣。
苏绿漪不知陛下待其他妃嫔是否如待她一般,但是,就这两次来说,她能感觉到,洛瑶雪是不同的。
所以,她想确定,这种感觉,是不是错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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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非为她,李晟一世都不会再来此处。
永巷口,一名老宫女提着大扫把慢慢走来,见到帝王路过,先是一愣,然后立即跪地行礼: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王德心头猛跳,偷眼去看自家主子的神色,见陛下毫无反应地平淡走过,方松了口气,给身后小太监暗中使眼色,让他将老宫女扶起来,跟上主子的步伐。
芸女史回到素人斋时,洛瑶雪已经歇下了。她拿着扫把,慢吞吞地扫着满园散落的梧桐叶,面色平静淡然。
玲珑瞧见她,提裙走了出来,到院中,小声喊了一句:“芸姑姑。”从一旁墙角拿出一个小扫把,道:“我来帮你吧!”
在素人斋这两年里,芸女史与旁人都不大说话,唯独性子活泼的玲珑老是往她跟前蹭,关系较为亲近。
瞧她过来,芸女史微微一笑:“好。”
扫把与地面摩擦,沙沙作响。半晌,玲珑道:“姑姑,我们小主受伤了。”
“嗯,我听说了。”芸女史脸色不变。
“那个赵修仪太可恶了!平白无故找我们麻烦,罚小主跪伤了膝盖!”说道这儿她柳眉倒竖气鼓鼓地道:“还好陛下帮我们小主讨回来了,不然这委屈就白受了!”
芸女史沉默半晌,看了看活蹦乱跳的玲珑,道:“小主心善聪慧,是个好人,好好跟着她。”
“嗯嗯,对啊,我家小主特别特别好。”玲珑骄傲一笑:“陛下要小主搬回春禧宫,那你可愿跟我们一起走?若是你愿意,小主定然十分欢喜。”
“我年纪大了,在这儿呆习惯了,就不走了。”
“啊?”玲珑低落道:“若是我们走了,你一个人在此,多无聊啊。”
芸女史冲她笑笑,面上的皱纹似乎温和了许多:“无事。平日若有空闲,可以来素人斋坐坐。”
“嗯嗯!”
此时迁宫已然不同于当初被贬,所需准备之处甚多。李晟怕人扰了她清净,即没有加封亦没有下明旨,只是让贵妃筹办。
所以除了苏绿漪外,其他妃嫔再想瞧瞧这个洛才人究竟是何等模样,亦是找不到由头。只能盼望着她早日搬回春禧宫,好让她们会会。
第二日一早,苏绿漪便带了秋月急急过来探望,瞧见洛瑶雪双腿狼狈的模样,泪珠儿就忍不住往外涌,哽咽道:“原是我的过错,因过两日重阳礼节一事与那赵氏生了几句口角,害她发作到你身上。”“姐姐莫要自责。”洛瑶雪举帕为她拭泪,狐眸弯弯:“赵氏素来跋扈,是我不巧正撞上她,怨不得姐姐。”
“到了此时你还劝慰我?”苏绿漪拉下她的手:“现如今被牵扯到后宫斗争中来,你这软性性子,我如何能放心得下?”
说到此处,洛瑶雪眼神微微发暗,道:“即便没有那赵氏,也是躲不掉的。”
苏绿漪立即想到了前几日的传言的女子,怔住,旋即苦笑:“我正说会是哪宫宫女,没想到竟是你。这么说来,陛下的行为也可理解了。”
洛瑶雪品貌如何,她再了解不过。这般软糯妩媚的一个可人儿,莫说是宫中,就是整个大夏再找不出几个,有哪个男子能抵抗的住?
但相识数年,她的性子有多软和苏绿漪知晓,心中便止不住担忧。
忽然想起什么,苏绿漪犹豫嘱托道:“或许你不知,那芸女史,非一般人。有她在,旁人的手插不进素人斋。但若迁了宫,衣食住行你且处处小心,贴身之物全椒给心腹人打理,莫要让人沾手。”
“我虽晋封不久,却也经过了几次为难。那些后宫女子狠于虎豹,你这般模样若被她们惦记,还不被人生吃了?”
洛瑶雪红着眼眶,感动道:“此等肺腑之言,也只有姐姐会叮嘱。你且放心,我都一一记下了。”
“嗯。”苏绿漪握着她的手,亦是带着几分伤感:“这宫中,我唯一能信的人,就只有妹妹了。你的平安,便是我最大所求。”
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,秋月进来禀报,说太后传召,苏绿漪便又嘱托了几句,便与她匆匆告别离去。
其后几天,苏绿漪亦是日日来探望,不过因着太后命她帮着成怡然准备重阳节事,颇为忙碌,所以每次都呆得不久。
七月七重阳节清晨,苏绿漪再次从素人斋中出来,秋月不解道:“小主事忙,即便不日日前来,洛小主也会体谅。为何非要如此每日必到呢?”
“你不懂。”搭着她的手,苏绿漪摇摇头没有再说,只是神色颇为复杂。
自从苏氏一族被下狱,她才意识到君王权势有多重。生杀夺与,全在皇帝一念之间,只需他一句话,便让她满门入危,苏绿漪再不敢轻视皇权。
旁人都道她新宠得意,只有她自己知道,当今君王有多淡漠。
他升她两级位分,允她可自由出入皇宫,与她讨论农桑水事,赞她才华惊世,眼中却没有任何男女绮思。
比起君妃,他与她更像君臣。
苏绿漪不知陛下待其他妃嫔是否如待她一般,但是,就这两次来说,她能感觉到,洛瑶雪是不同的。
所以,她想确定,这种感觉,是不是错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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