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3 章
夏朝皇宫布局按照“前朝后寝”的原则划分,以天街为界将紫禁城划分为“前朝”和“内廷”,紫宸宫矗立在天街后方的丹陛之上,是帝王寝宫,皇帝平时在此批阅奏折、读书、用膳以及宣召嫔妃侍寝。宫殿前方长长的龙纹玉雕铺路,可遥遥望到前朝太极宫;丹陛四面雕栏,宫殿后方不远便是朱明门、虔化门,直通内廷。
往常时候,抬着嫔妃的鸾恩轿到达丹陛之下,尚仪局女史便带领去配殿甘露殿沐浴,随后锦被包裹全身,由小太监们抬上龙床,等待皇帝临幸。
而今日,整座宫殿却有些许不同。不仅守卫多了几层,就连氛围都较平日紧张了许多,来往宫婢太监,无一不形色匆匆。
洛瑶雪到达甘露殿时,时间尚早。待沐浴完毕,天色已暗了下来。
一步步走出水雾袅绕的凤戏牡丹的汤池,水波晃动,无穷无尽的鲜红花瓣随波荡漾。柔软的脚底触及温热的雕花池台,那略微坚硬的触感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着足底,心头亦好似又千蚁在啃咬,起伏不定的微痒,是略微的惊慌和丝丝羞涩。
层层软帐低垂,暖烘烘的池边,玲珑上前用一件绒毯将她裹住。软帐外,立即有女史送来一套衣裳放置在侧,随后又进来几名宫婢。
“小主,请允许奴婢为您更衣。”
洛瑶雪不甚理解,却也没有拒绝。由着宫婢展开衣裳之后,眉头却一点点皱起。
因为,这件不是普通的浴衣,而是一套正红色的嫁衣罗裙。
手指一点点在金线绣制的凤凰图案上划过,洛瑶雪心跳骤然加速。
这,这是何意?
心中百转千回,起伏难定,她阻了要上前伺候的女史,冷了脸道:“这不合规矩。”
明黄与正红,后宫嫔妃不可碰,那是皇后专属。
那宫婢似乎亦料到她会拒绝,笑吟吟地道:“陛下旨意,请小主更衣。”
“那也不成。”洛瑶雪忍不住又瞧了一眼那身衣衫,红艳艳的颜色几乎映红了眼眶。
手中金鹦鹉,胸前绣凤凰,偷眼暗形相,不如从嫁与,做鸳鸯。哪个女儿不想一身红嫁给心仪之人,可是,入了宫,又如何再能有此番妄想?
几人僵持中,一道修长的阴影映在了昏昏的软帐处,外间伺候的宫人齐齐跪地。
“是朕吩咐。”李晟低的声音隔着层层帐幕传来,带了几分散漫:“要么由宫婢伺候换上,要么朕亲自给你换上。瑶瑶你来选。”
“.......”洛瑶雪瞧着他的身影,半晌没有说话。瞧他似乎动了一下,她拉紧身上的毯子,道:“你莫进来,我换就是。”
沉默的由玲珑为她换好罗裙,宫婢亦将她发尾湿气绞干。侍立的宫人躬身钩起帷帐,她上前,原本行礼的动作顿住,半蹲着愣愣地瞧他,那一身大红喜袍更衬得李晟面如冠玉,唇红齿白。
伸手将她扶起,年轻帝王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,轻声道:“瑶瑶美貌,与这红色再合适不过,无人能及。”
洛瑶雪回神,退后一步垂手道:“陛下,嫔妾不过小小才人.......”
“嘘。”一根手指压到她唇前,堵住了未尽之言。
李晟微笑:“今晚,没有这些。”
伸出手,递到她面前,似乎是等她搭上。
洛瑶雪迟疑一下,抬头瞧着他的眼睛。那漆黑的眼珠纯粹干净,隐隐有光芒在流淌。
她鬼使神差地抬起了手,细嫩的小手搭到了他的大掌之中,一瞬间被握紧。
李晟微微一笑,牵着她,向甘露殿外走去。一路之上,凡所行处,宫人皆低头跪拜。洛瑶雪不知要去何方,亦无心去问,只是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。好似陌上少年郎,长发高束,那细长的红绫垂在身后,与乌黑的长发一起被风吹乱,结合,翻滚。
忽然,有一点想哭的感觉。
人生在世,百年孤寂。那种入骨的孤独感,都源于心灵的无所依从,她想要有这么一个人,可以给她依靠,为她遮风挡雨,让她不必担惊受怕,不必日日惶恐。
那人……是他吗?
踏入紫宸殿内,宛如进入一片红色的海洋。上次来此时,那数十架云纹如意雪白鲛纱帐此时已换成了大红色,用金钩玉穗挽起,直至寝深处的龙床御榻。燃烧的龙凤烛,枣桂撒帐,龙凤喜被,都犹如新婚夫妇的婚房。
抬首,注视着他的眼睛,洛瑶雪道:“自踏入宫门的那一刻,我再不奢望有什么真心、爱情。做一名本本分分的宫妃,不祸及家人,不殃及姐妹,便是最大的幸事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,对他说出她的真实想法。
她想知道,他会如何。
李晟低头,蹭了蹭她的鼻尖道:“好,你只管本分,剩下的一切交给朕。”
女史捧上龙嘴金壶与两杯酒。李晟端起一杯,递与她一杯,双臂交缠,双双饮下。
共饮交杯酒,双双交白头。
牵着她,来到御榻前,伺候的宫人纷纷退去,一层层红纱被放下。在烛光照耀之中,整个紫宸殿恍如成了一个新的世界,这个世界里,仅有他与她二人。
李晟缓缓握住她的手,一点点的将人拥到怀里。洛瑶雪感受着他的靠近,又羞又怕又窘,只觉得掌心生汗,心头狂跳。
男子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,带着些许笑意:“瑶瑶,害怕么?”
洛瑶雪咬唇低头,耳尖红到滴血:“不.....不怕。”
“呵呵....”他沉沉低笑:“莫怕,不痛的。”
“嗯......”
红色的帷帐轻轻晃动,洛瑶雪半瞌着眸子,瞧着那一圈圈的涟漪,觉得头昏眼晕,好似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。梦中的光彩绚丽,似在滔天的海浪中起伏,滚烫的气息洒在肌肤上,带出灵魂的战栗,她想呼痛,话音未出口便被另一人吞下,隐隐而来的窒息感,带着抵死的缠绵之意。
过了多久,她亦不知,无尽的海浪似乎无休无止,直至堕入越来越深的迷蒙之中。
清晨,睁开眼时,入目便是一片金红。她呆呆瞧了许久,脑海里才一点点拼凑起昨晚的一切。脸颊腾红,刚想用锦被捂住脸颊,一抬臂,便觉浑身酸痛。
“嘶——”倒吸一口凉气,洛瑶雪柳眉皱成一团。
不痛???!!!
“小主,您醒了?!”玲珑喜气洋洋的声音传来,纱帐被人挑开:“陛下上朝前吩咐,让您多休息一会儿,不必着急起床。”
“......不成。”话出口,洛瑶雪自己吓了一跳,这般嘶哑的嗓音是自己?
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洛瑶雪不敢再动。侍寝第二日,宫妃是要给太后请安的,自己这般情况,如何去得?
玲珑知她忧虑,偷笑一声,道:“小主莫要担心,陛下早间已经派人去跟太后说了,小主今日劳累,请安就暂免了。”
“.......”洛瑶雪只觉自己全身红如海虾。
这般理由,让后宫诸人如何看她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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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常时候,抬着嫔妃的鸾恩轿到达丹陛之下,尚仪局女史便带领去配殿甘露殿沐浴,随后锦被包裹全身,由小太监们抬上龙床,等待皇帝临幸。
而今日,整座宫殿却有些许不同。不仅守卫多了几层,就连氛围都较平日紧张了许多,来往宫婢太监,无一不形色匆匆。
洛瑶雪到达甘露殿时,时间尚早。待沐浴完毕,天色已暗了下来。
一步步走出水雾袅绕的凤戏牡丹的汤池,水波晃动,无穷无尽的鲜红花瓣随波荡漾。柔软的脚底触及温热的雕花池台,那略微坚硬的触感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着足底,心头亦好似又千蚁在啃咬,起伏不定的微痒,是略微的惊慌和丝丝羞涩。
层层软帐低垂,暖烘烘的池边,玲珑上前用一件绒毯将她裹住。软帐外,立即有女史送来一套衣裳放置在侧,随后又进来几名宫婢。
“小主,请允许奴婢为您更衣。”
洛瑶雪不甚理解,却也没有拒绝。由着宫婢展开衣裳之后,眉头却一点点皱起。
因为,这件不是普通的浴衣,而是一套正红色的嫁衣罗裙。
手指一点点在金线绣制的凤凰图案上划过,洛瑶雪心跳骤然加速。
这,这是何意?
心中百转千回,起伏难定,她阻了要上前伺候的女史,冷了脸道:“这不合规矩。”
明黄与正红,后宫嫔妃不可碰,那是皇后专属。
那宫婢似乎亦料到她会拒绝,笑吟吟地道:“陛下旨意,请小主更衣。”
“那也不成。”洛瑶雪忍不住又瞧了一眼那身衣衫,红艳艳的颜色几乎映红了眼眶。
手中金鹦鹉,胸前绣凤凰,偷眼暗形相,不如从嫁与,做鸳鸯。哪个女儿不想一身红嫁给心仪之人,可是,入了宫,又如何再能有此番妄想?
几人僵持中,一道修长的阴影映在了昏昏的软帐处,外间伺候的宫人齐齐跪地。
“是朕吩咐。”李晟低的声音隔着层层帐幕传来,带了几分散漫:“要么由宫婢伺候换上,要么朕亲自给你换上。瑶瑶你来选。”
“.......”洛瑶雪瞧着他的身影,半晌没有说话。瞧他似乎动了一下,她拉紧身上的毯子,道:“你莫进来,我换就是。”
沉默的由玲珑为她换好罗裙,宫婢亦将她发尾湿气绞干。侍立的宫人躬身钩起帷帐,她上前,原本行礼的动作顿住,半蹲着愣愣地瞧他,那一身大红喜袍更衬得李晟面如冠玉,唇红齿白。
伸手将她扶起,年轻帝王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,轻声道:“瑶瑶美貌,与这红色再合适不过,无人能及。”
洛瑶雪回神,退后一步垂手道:“陛下,嫔妾不过小小才人.......”
“嘘。”一根手指压到她唇前,堵住了未尽之言。
李晟微笑:“今晚,没有这些。”
伸出手,递到她面前,似乎是等她搭上。
洛瑶雪迟疑一下,抬头瞧着他的眼睛。那漆黑的眼珠纯粹干净,隐隐有光芒在流淌。
她鬼使神差地抬起了手,细嫩的小手搭到了他的大掌之中,一瞬间被握紧。
李晟微微一笑,牵着她,向甘露殿外走去。一路之上,凡所行处,宫人皆低头跪拜。洛瑶雪不知要去何方,亦无心去问,只是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。好似陌上少年郎,长发高束,那细长的红绫垂在身后,与乌黑的长发一起被风吹乱,结合,翻滚。
忽然,有一点想哭的感觉。
人生在世,百年孤寂。那种入骨的孤独感,都源于心灵的无所依从,她想要有这么一个人,可以给她依靠,为她遮风挡雨,让她不必担惊受怕,不必日日惶恐。
那人……是他吗?
踏入紫宸殿内,宛如进入一片红色的海洋。上次来此时,那数十架云纹如意雪白鲛纱帐此时已换成了大红色,用金钩玉穗挽起,直至寝深处的龙床御榻。燃烧的龙凤烛,枣桂撒帐,龙凤喜被,都犹如新婚夫妇的婚房。
抬首,注视着他的眼睛,洛瑶雪道:“自踏入宫门的那一刻,我再不奢望有什么真心、爱情。做一名本本分分的宫妃,不祸及家人,不殃及姐妹,便是最大的幸事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,对他说出她的真实想法。
她想知道,他会如何。
李晟低头,蹭了蹭她的鼻尖道:“好,你只管本分,剩下的一切交给朕。”
女史捧上龙嘴金壶与两杯酒。李晟端起一杯,递与她一杯,双臂交缠,双双饮下。
共饮交杯酒,双双交白头。
牵着她,来到御榻前,伺候的宫人纷纷退去,一层层红纱被放下。在烛光照耀之中,整个紫宸殿恍如成了一个新的世界,这个世界里,仅有他与她二人。
李晟缓缓握住她的手,一点点的将人拥到怀里。洛瑶雪感受着他的靠近,又羞又怕又窘,只觉得掌心生汗,心头狂跳。
男子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,带着些许笑意:“瑶瑶,害怕么?”
洛瑶雪咬唇低头,耳尖红到滴血:“不.....不怕。”
“呵呵....”他沉沉低笑:“莫怕,不痛的。”
“嗯......”
红色的帷帐轻轻晃动,洛瑶雪半瞌着眸子,瞧着那一圈圈的涟漪,觉得头昏眼晕,好似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。梦中的光彩绚丽,似在滔天的海浪中起伏,滚烫的气息洒在肌肤上,带出灵魂的战栗,她想呼痛,话音未出口便被另一人吞下,隐隐而来的窒息感,带着抵死的缠绵之意。
过了多久,她亦不知,无尽的海浪似乎无休无止,直至堕入越来越深的迷蒙之中。
清晨,睁开眼时,入目便是一片金红。她呆呆瞧了许久,脑海里才一点点拼凑起昨晚的一切。脸颊腾红,刚想用锦被捂住脸颊,一抬臂,便觉浑身酸痛。
“嘶——”倒吸一口凉气,洛瑶雪柳眉皱成一团。
不痛???!!!
“小主,您醒了?!”玲珑喜气洋洋的声音传来,纱帐被人挑开:“陛下上朝前吩咐,让您多休息一会儿,不必着急起床。”
“......不成。”话出口,洛瑶雪自己吓了一跳,这般嘶哑的嗓音是自己?
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洛瑶雪不敢再动。侍寝第二日,宫妃是要给太后请安的,自己这般情况,如何去得?
玲珑知她忧虑,偷笑一声,道:“小主莫要担心,陛下早间已经派人去跟太后说了,小主今日劳累,请安就暂免了。”
“.......”洛瑶雪只觉自己全身红如海虾。
这般理由,让后宫诸人如何看她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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